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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古/全集免费阅读 未知/最新章节无弹窗

时间:2017-02-26 04:51 /国学经典 / 编辑:奇犽
主角是未知的书名叫论古,这本小说的作者是佚名创作的传记名著、国学经典、公版书类型的小说,情节引人入胜,非常推荐。主要讲的是:☆、第1章 武王非圣人 武王克殷,以殷遗民封纣子武庚禄潘,使其„...

论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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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载情况: 已完结

《论古》在线阅读

《论古》精彩预览

☆、第1章 武王非圣人

武王克殷,以殷遗民封纣子武庚禄,使其管叔鲜、蔡叔度相禄治殷。武王崩,禄与管、蔡作,成王命周公诛之,而立微子于宋。苏子曰:武王非圣人也。昔孔子盖罪汤、武,顾自以为殷之子孙而周人也,故不敢,然数致意焉,曰:大哉,巍巍乎,尧、舜也!“禹,吾无间然”。其不足于汤、武也亦明矣,曰:“武尽美矣,未尽善也。”又曰:“三分天下有其二,以事殷,周之德,其可谓至德也已矣。”伯夷、叔齐之于武王也,盖谓之弑君,至耻之不食其栗,而孔子予之,其罪武王也甚矣。

此孔氏之家法也,世之君子苟自孔氏,必守此法。国之存亡,民之生,将于是乎在,其孰敢不严?而孟轲始之,曰:“吾闻武王诛独夫纣,未闻弑君也。”自是学者以汤、武为圣人之正若当然者,皆孔氏之罪人也。使当时有良史如董狐者,南巢之事必以叛书,牧之事必以弑书。而汤、武仁人也,必将为法受恶。周公作《无逸》曰:“殷王中宗,及高宗,及祖甲,及我周文王,兹四人迪哲。”上不及汤,下不及武王,亦以是哉?文王之时,诸侯不而自至,是以受命称王,行天子之事,周之王不王,不计纣之存亡也。

使文王在,必不伐纣,纣不见伐而以考终,或,殷人立君以事周,命为二王以祀殷,君臣之,岂不两全也哉!武王观兵于孟津而归,纣若改过,否则殷人改立君,武王之待殷亦若是而已矣。天下无王,有圣人者出而天下归之,圣人所以不得辞也。而以兵取之,而放之,而杀之,可乎?汉末大,豪杰并起。荀文若,圣人之徒也,以为非曹莫与定海内,故起而佐之。

所以与谋者,皆王者之事也,文若岂用瓜反者哉?以仁义救天下,天下既平,神器自至,将不得已而受之,不至不取也,此文王之,文若之心也。及谋九锡,则文若之,故吾尝以文若为圣人之徒者,以其才似张子似伯夷也。杀其,封其子,其子非人也则可,使其子而果人也,则必之。楚人将杀令尹子南,子南之子弃疾为王驭士,王泣而告之。

既杀子南,其徒曰:“行乎?”曰:“吾与杀吾,行将焉入?”“然则臣王乎?”曰:“弃事仇,吾弗忍也!”遂缢而。武王以黄钺诛纣,使武庚受封而不叛,岂复人也哉?故武庚之必叛,不待智者而知也。武王之封,盖亦有不得已焉耳。殷有天下六百年,贤圣之君六七作,纣虽无,其故家遗民未尽灭也。三分天下有其二,殷不伐周,而周伐之,诛其君,夷其社稷,诸侯必有不悦者,故封武庚以之,此岂武之意哉?故曰:武王非圣人也。

☆、第2章 周东迁失计

太史公曰:“学者皆称周伐纣,居洛邑,其实不然。武王营之,成王使召公卜居九鼎焉,而周复都丰、镐。至犬戎败幽王,周乃东徙于洛。”苏子曰:周之失计,未有如东迁之缪者也。自平王至于亡,非有大无者也。囗王之神圣,诸侯享,然终以不振,则东迁之过也。昔武王克商,迁九鼎于洛邑,成王、周公复增营之,周公既没,盖君陈、毕公更居焉,以重王室而已,非有意于迁也。周公葬成周,而成王葬之毕,此岂有意于迁哉?今夫富民之家,所以遗其子孙者,田宅而已。不幸而有败,至于乞假以生可也,然终不可议田宅。今平王举文、武、成、康之业而大弃之,此一败而粥田宅者也。夏、商之王,皆五六百年,其先王之德无以过周,而王之败亦不减幽、厉,然至于桀、纣而亡。其未亡也,天下宗之,不如东周之名存而实亡也。是何也?则不粥田宅之效也。盘庚之迁也,复殷之旧也。古公迁于岐,方是时,周人如狄人也,逐草而居,岂所难哉?卫文公东徙渡河,恃齐而存耳。齐迁临菑,晋迁于绛、于新田,皆其盛时,非有所畏也。其余避寇而迁都,未有不亡;虽不即亡,未有能复振者也。秋时楚大饥,群蛮叛之,申、息之北门不启。楚人谋徙于阪高,囗贾曰:“不可。我能往,寇亦能往。”于是乎以秦人巴人灭庸,而楚始大。苏峻之,晋几亡矣,宗庙宫室尽为灰烬。温峤迁都豫章,三吴之豪迁会稽,将从之矣,独王导不可,曰:“金陵,王者之都也。王者不以丰俭移都,若弘卫文大帛之冠,何适而不可?不然,虽乐土为墟矣。且北寇方强,一旦示弱,窜于蛮越,望实皆丧矣!”乃不果迁,而晋复安。贤哉导也,可谓能定大事矣!嗟夫,平王之初,周虽不如楚强,顾不愈于东晋之微乎?使平王有一王导,定不迁之计,收丰、镐之遗民,修文、武、成、康之政,以形临东诸侯,齐、晋虽强,未敢贰也,而秦何自霸哉?魏惠王畏秦,迁于大梁;楚昭王畏吴,迁于鄀;顷襄王畏秦,迁于陈;考烈王畏秦,迁于寿:皆不复振,有亡征焉。东汉之末,董卓劫帝迁于安,汉遂以亡。近世李景迁于豫章,亦亡。故曰:周之失计,未有如东迁之缪者也。

☆、第3章 秦拙取楚

秦始皇帝十八年,取韩;二十二年,取魏;二十五年,取赵、取楚;二十六年,取燕、取齐,初并天下。苏子曰:秦并天下,非有也,特巧耳,非幸也。然吾以为巧于取齐而拙于取楚,其不败于楚者,幸也。乌乎,秦之巧,亦创智伯而已。魏、韩肘足接而智伯,秦知创智伯而诸侯终不知师韩、魏,秦并天下,不亦宜乎!齐涽王,法章立,君王佐之,秦犹伐齐也。法章,王建立六年而秦赵,齐、楚救之,赵乏食,请粟于齐,而齐不予。秦遂围邯郸,几亡赵。赵虽未亡,而齐之亡形成矣。秦人知之,故不加兵于齐者四十余年。夫以法章之才而秦伐之,建之不才而秦不伐,何也?太史公曰:“君王事秦谨,故不被兵。”夫秦并天下耳,岂以谨故置齐也哉!吾故曰“巧于取齐”者,所以齐之心而解三晋之也。齐、秦不两立,秦未尝须臾忘齐也,而四十余年不加兵者,岂其情乎?齐人不悟而与秦,故秦得以其间取三晋。三晋亡,齐盖岌岌矣。方是时,犹有楚与燕也,三国,犹足以拒秦。秦大出兵伐楚伐燕而齐不救,故二国亡,而齐亦虏不阅岁:如晋取虞、虢也,可不谓巧乎!二国既灭,齐乃发兵守西界,不通秦使。呜呼,亦晚矣!秦初遣李信以二十万人取楚,不克,乃使王翦以六十万之,盖空国而战也。使齐有中主臣知亡之无,而扫境以伐秦,以久安之齐而入厌兵空虚之秦,覆秦如反掌也。吾故曰“拙于取楚”。然则奈何曰:“古之取国者必有数,如取龆齿也,必以渐,故齿脱而儿不知。”今秦易楚,以为龆齿也,可拔,遂抉其,一拔而取之,儿必伤,吾指必啮。故秦之不亡者,幸也,非数也。吴为三军迭出以肄楚,三年而入郢。晋之平吴,隋之平陈,皆以是物也。惟苻坚不然,使坚知出此,以百倍之众,为迭出之计,虽韩、不能支,而况谢玄、牢之之流乎!吾以是知二秦之一律也:始皇幸,胜;而坚不幸耳。

☆、第4章 秦废封建

秦初并天下,丞相绾等言:“燕、齐、荆地远,不置王无以镇之,请立诸子。”始皇下其议,群臣皆以为。廷尉斯曰:“周文、武所封子同姓甚众,然属疏远,相击如仇雠,诸侯更相诛伐,天子不能止。今海内赖陛下神灵一统,皆为郡县,诸子功臣公赋税重赏赐之,甚足易制。天下无异意,则安宁之术也,置诸侯不。”始皇曰:“天下共苦战斗不休,以有侯王。赖宗庙天下初定,又复立国,是树兵也,其宁息,岂不难哉!廷尉议是。”分天下为三十六郡,郡置守、尉、监。苏子曰:圣人不能为时,亦不失时。时非圣人之所能为也,能不失时而已。三代之兴,诸侯无罪不可夺削,因而君之虽罢侯置守,可得乎?此所谓不能为时者也。周衰,诸侯相并,齐、晋、秦、楚皆千余里,其足以建侯树屏。至于七国皆称王,行天子之事,然终不封诸侯,不立强家世卿者,以鲁三桓、晋六卿、齐田氏为戒也。久矣,世之畏诸侯之祸也,非独李斯、始皇知之。始皇既并天下,分郡邑,置守宰,理固当然,如冬裘夏葛,时之所宜,非人之私智独见也,所谓不失时者,而学士大夫多非之。汉高帝立六国,张子以为不可,世未有非之者,李斯之论与子何异?世特以成败为是非耳。高帝闻子之言,哺骂郦生,知诸侯之不可复,明矣。然卒王韩、彭、英、卢,岂独高帝,子亦与焉。故柳宗元曰:“封建非圣人意也,也。”昔之论封建者,曹元首、陆机、刘颂,及唐太宗时魏征、李百药、颜师古,其有刘秩、杜佑、柳宗元。宗元之论出,而诸子之论废矣,虽圣人复起,不能易也。故吾取其说而附益之,曰:凡有血气必争,争必以利,利莫大于封建。封建者,争之端而之始也。自书契以来,臣弑其君,子弑其子兄相贼杀,有不出于袭封而争位者乎?自三代圣人以礼乐化天下,至刑措不用,然终不能已篡弑之祸。至汉以来,君臣子相贼者,皆诸侯王子孙,其余卿大夫不世袭者,盖未尝有也。近世无复封建,则此祸几绝。仁人君子,忍复开之欤?故吾以为李斯、始皇之言,柳宗元之论,当为万世法也。

☆、第5章 论子胥种蠡

越既灭吴,范蠡以为句践为人颈乌喙,可与共患难,不可与共逸乐,乃以其私徒属浮海而行,至于齐。以书遗大夫种曰:“蜚尽,良弓藏,狡兔,走烹。子可以去矣!”苏子曰:范蠡独知相其君而已,以吾相蠡,蠡亦乌喙也。夫好货,天下之贱士也,以蠡之贤,岂聚敛积财者?何至耕于海滨,作,以营千金,屡散而复积,此何为者哉?岂非才有余而不足,故功成名遂退,而心终不能自放者乎?使句践有大度,能始终用蠡,蠡亦非清净无为而老于越者也,故曰“蠡亦乌喙也”。鲁仲连既退秦军,平原君封连,以千金为寿。笑曰:“所贵于天下士者,为人排难解纷而无所取也。即有取,是商贾之事,连不忍为也。”遂去,终不复见,逃隐于海上。曰:“吾与富贵而诎于人,宁贫贱而世肆志焉!”使范蠡之去如鲁连,则去圣人不远矣。呜呼,秋以来,用舍退未有如蠡之全者,而不足于此,吾以是累叹而悲焉。子胥、种、蠡皆人杰,而扬雄,曲士也,以区区之学疵瑕此三人者:以三谏不去、鞭尸籍馆为子胥之罪,以不强谏句践而栖之会稽为种、蠡之过。雄闻古有三谏当去之说,即以律天下士,岂不陋哉!三谏而去,为人臣寒迁者言也,如宫之奇、囗冶乃可耳。至如子胥,吴之宗臣,与国存亡者也,去将安往哉?百谏不听,继之以可也。孔子去鲁,未尝一谏,又安用三?不受诛,子复仇,礼也。生则斩首,则鞭尸,发其至,无所择也。是以昔之君子皆哀而恕之,雄独非人子乎?至于籍馆,阖闾与群臣之罪,非子胥意也。句践困于会稽,乃能用二子,若先战而强谏以之,则雄又当以子胥之罪罪之矣。此皆儿童之见,无足论者,不忍三子之见诬,故为之言。

☆、第6章 论鲁三桓

鲁定公十三年,孔子言于公曰:“臣无藏甲,大夫无百雉之城。”使仲由为季氏宰,将堕三都。于是叔孙氏先堕囗。季氏将堕费,公山不狃、叔孙辄率费人袭公。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,孔子命申句须、乐颀下伐之,费人北,二子奔齐,遂堕费。将堕成,公敛处以成叛,公围成,弗克。或曰:“殆哉,孔子之为政也,亦危而难成矣!”孔融曰:“古者王畿千里,寰内不封建诸侯。”曹疑其论建渐广,遂杀融。

融特言之耳,安能为哉?以为天子有千里之畿,将不利己,故杀之不旋踵。季氏逐昭公,公于外,从公者皆不敢入,虽子家羁亦亡。季氏之忌刻忮害如此,虽地不及曹氏,然君臣相猜,盖不减也,孔子安能以是时堕其名都而出其藏甲也哉!考于《秋》,方是时三桓虽若不悦,然莫能违孔子也。以为孔子用事于鲁,得政与民,三桓畏之欤?则季桓子之受女乐也,孔子能却之矣。

可以出走,是孔子畏季氏,季氏不畏孔子也。孔子盖始修其政刑,以俟三桓之隙也哉?苏子曰:此孔子之所以圣也。盖田氏、六卿不,则齐、晋无不亡之;三桓不臣,则鲁无可治之理。孔子之用于世,其政无急于此者矣。彼晏婴者亦知之,曰:“田氏之僣,惟礼可以已之。在礼,家施不及国,大夫不收公利。”齐景公曰:“善哉,吾今而知礼之可以为国也!”婴能知之而不能为之,婴非不贤也,其浩然之气,以直养而无害,塞乎天地之间者,不及孔、孟也。

孔子以羁旅之臣得政期月,而能举治世之礼,以律亡国之臣,堕名都,出藏甲,而三桓不疑其害己,此必有不言而信,不怒而威者矣。孔子之圣见于行事,至此为无疑也。婴之用于齐也,久于孔子,景公之信其臣也,愈于定公,而田氏之祸不少衰,吾是以知孔子之难也。孔子以哀公十六年卒,十四年,陈恒弑其君,孔子沐而朝,告于哀公曰:“请讨之!”吾是以知孔子之治列国之君臣,使如《秋》之法者,至于老且而不忘也。

或曰:“孔子知哀公与三子之必不从,而以礼告也欤?”曰:否,孔子实伐齐。孔子既告哀公,公曰:“鲁为齐弱久矣,子之伐之,将若之何?”对曰:“陈恒弑其君,民之不予者半。以鲁之众,加齐之半,可克也。”此岂礼告而已哉?哀公患三桓之,尝以越伐鲁而去之。夫以蛮夷伐国,民不予也,皋如、出公之事,断可见矣,岂若从孔子而伐齐乎?若从孔子而伐齐,则凡所以胜齐之,孔子任之有余矣。

既克田氏,则鲁之公室自张,三桓不治而自也,此孔子之志也。

☆、第7章 司马迁二大罪

商鞅用于秦,法定令,行之十年,秦民大悦,不拾遗,山无盗贼,家给人足,民勇于公战,怯于私斗。秦人富强,天子致胙于孝公,诸侯毕贺。苏子曰:此皆战国之游士说诡论,而司马迁暗于大,取以为史。吾尝以为迁有大罪二,其先黄、老,《六经》,退处士,看煎雄,盖其小小者耳。所谓大罪二,则论商鞅、桑弘羊之功也。自汉以来,学者耻言商鞅、桑弘羊,而世主独甘心焉,皆阳讳其名而用其实,甚者则名实皆宗之,庶几其成功,此则司马迁之罪也。秦固天下之强国,而孝公亦有志之君也,修其政刑十年,不为声畋游之所败,虽微商鞅,有不富强乎?秦之所以富强者,孝公务本穑之效,非鞅流血刻骨之功也。而秦之所以见疾于民,如豺虎毒药,一夫作难而子孙无遗种,则鞅实使之。至于桑弘羊,斗筲之才,穿窬之智,无足言者,而迁称之,曰:“不加赋而上用足。”善乎,司马光之言也!曰:“天下安有此理?天地所生财货百物,止有此数,不在民则在官,譬如雨泽,夏涝则秋旱。不加赋而上用足,不过设法侵夺民利,其害甚于加赋也。”二子之名在天下者,如蛆蝇粪也,言之则污卫讹,书之则污简牍。二子之术用于世者,灭国残民覆族亡躯者相踵也,而世主独甘心焉,何哉?乐其言之己也。夫尧、舜、禹,世主之师也;谏臣拂士,世主之药石也;恭敬慈俭、勤劳忧畏,世主之绳约也。今使世主师而药石、履绳约,非其所乐也。故为商鞅、桑弘羊之术者,必先鄙尧笑舜而陋禹也,曰:“所谓贤主,专以天下适己而已”,此世主之所以人人甘心而不悟也。世有食钟乌喙而纵酒,所以均常年者,盖始于何晏。晏少而富贵,故寒食散以济其,无足怪者。彼其所为,足以杀灭族者相继也,得于寒食散,岂不幸哉!而吾独何为效之?世之寒食散,疽背呕血者相踵也,用商鞅、桑弘羊之术,破国亡宗者皆是也。然而终不悟者,乐其言之美,而忘其祸之惨烈也。

☆、第8章 论范增

汉用陈平计,间疏楚君臣。项羽疑范增与汉有私,稍夺其权。增大怒曰:“天下事大定矣,君王自为之,愿赐骸骨归卒伍!”归未至彭城,疽发背。苏子曰:增之去,善矣,不去,羽必杀增,独恨其不蚤耳。

然则当以何事去?增劝羽杀沛公,羽不听,终以此失天下,当于是去耶?曰:否。增之杀沛公,人臣之分也,羽之不杀,犹有君人之度也,增曷为以此去哉?《易》曰:“知几其神乎!”《诗》曰:“相彼雨雪,先集维霰。”增之去,当以羽杀卿子冠军时也。陈涉之得民也,以项燕、扶苏;项氏之兴也,以立楚怀王孙心。而诸侯叛之也,以弑义帝也。且义帝之立,增为谋主矣,义帝之存亡,岂独为楚之盛衰,亦增之所以同祸福也,未有义帝亡而增独能久存者也。羽之杀卿子冠军也,是弑义帝之兆也。其弑义帝,则疑增之本心也,岂必待陈平哉!物必先腐也而虫生之,人必先疑也而谗入之,陈平虽智,安能间无疑之主哉?

吾尝论义帝,天下之贤主也。独遣沛公入关而不遣项羽,识卿子冠军于稠人之中,而擢以为上将,不贤而能如是乎?羽既矫杀卿子冠军,义帝必不能堪,非羽杀帝,则帝杀羽,不待智者而知也。增始劝项梁立义帝,诸侯以此从,中而弑之,非增之意也。夫岂独非其意,将必争而不听也。不用其言,杀其所立,项羽之疑增必自是始矣。方羽杀卿子冠军,增与羽比肩而事义帝,君臣之分未定也。为增计者,能诛羽则诛之,不能则去之,岂不毅然大丈夫也哉?增年已七十,则留,不则去,不以此时明去就之分,而依羽以成功,陋矣。虽然,增,高帝之所畏也,增不去,项羽不亡。呜呼,增亦人杰也哉!

☆、第9章 游士失职之祸

秋之末,至于战国,诸侯卿相皆争养士。自谋夫说客、谈天雕龙、坚同异之流,下至击剑扛鼎、盗之徒,莫不宾礼,靡玉食以馆于上者,何可胜数。越王句践有君子六千人;魏无忌,齐田文,赵胜、黄歇、吕不韦,皆有客三千人;而田文招致任侠人六万家于薛,齐稷下谈者亦千人;魏文侯、燕昭王、太子丹,皆致客无数。下至秦、汉之间,张耳、陈余号多士,宾客厮养皆天下豪杰,而田横亦有士五百人。

其略见于传记者如此,度其余,当倍官吏而半农夫也。此皆民蠹国者,民何以支而国何以堪乎?苏子曰:此先王之所不能免也。国之有也,犹扮收之有鸷,昆虫之有毒螫也。区处条理,使各安其处,则有之矣;锄而尽去之,则无是也。吾考之世,知六国之所以久存而秦之所以速亡者,盖出于此,不可以不察也。夫智、勇、辨、,此四者皆天民之秀杰者也,类不能恶食以养人,皆役人以自养者也,故先王分天下之贵富与此四者共之。

此四者不失职,则民靖矣。四者虽异,先王因俗设法,使出于一:三代以上出于学,战国至秦出于客,汉以出于郡县吏,魏、晋以来出于九品中正,隋、唐至今出于科举,虽不尽然,取其多者论之。六国之君用其民,不减始皇、二世,然当是时百姓无一人叛者,以凡民之秀杰者多以客养之,不失职也。其耕以奉上,皆椎鲁无能为者,虽怨叛,而莫为之先,此其所以少安而不即亡也。

始皇初逐客,因李斯之言而止。既并天下,则以客为无用,于是任法而不任人,谓民可以恃法而治,谓吏不必才取,能守吾法而已。故堕名城,杀豪杰,民之秀异者散而归田亩。向之食于四公子、吕不韦之徒者,皆安归哉?不知其能槁项黄馘以老于布褐乎?抑将辍耕太息以俟时也?秦之虽成于二世,然使始皇知畏此四人者,有以处之,使不失职,秦之亡不至若是速也。

纵百万虎狼于山林而饥渴之,不知其将噬人,世以始皇为智,吾不信也。楚、汉之祸,生民尽矣,豪杰宜无几,而代相陈豨从车千乘,萧、曹为政,莫之也。至文、景、武之世,法令至密,然吴王濞、淮南、梁王、魏其、武安之流,皆争致宾客,世主不问也。岂惩秦之祸,以为爵禄不能尽縻天下士,故少宽之,使得或出于此也耶?若夫先王之政则不然,曰:“君子学人,小人学则易使也。”呜呼,此岂秦、汉之所及也哉!

☆、第10章 赵高李斯

秦始皇帝时,赵高有罪,蒙毅案之,当,始皇赦而用之。子扶苏好直谏,上怒,使北监蒙恬兵于上郡。始皇东游会稽,并海走囗琊,少子胡亥、李斯、蒙毅、赵高从。病,使蒙毅还祷山川,未反而上崩。李斯、赵高矫诏立胡亥,杀扶苏、蒙恬、蒙毅,卒以亡秦。苏子曰:始皇制天下重之,使内外相形以猖煎者,可谓密矣。蒙恬将三十万人,威振北方,扶苏监其军,而蒙毅侍帷幄为谋臣,虽有大贼,敢睥睨其间哉?不幸病,祷祠山川尚有人也,而遣蒙毅,故高、斯得成其谋。

始皇之遣毅,毅见始皇病,太子未立而去左右,皆不可以言智。然天之亡人国,其祸败必出于智所不及。圣人为天下,不恃智以防,恃吾无致耳。始皇致,在用赵高。夫阉尹之祸,如毒药羡收,未有不裂肝胆者也。自书契以来,惟东汉吕强、唐张承业二人号称善良,岂可望一二于千万,以致必亡之祸哉?然世主皆甘心而不悔,如汉桓、灵,唐肃、代,犹不足怪,始皇、汉宣皆英主,亦湛于赵高、恭、显之祸。

彼自以为聪明人杰也,仆熏腐之余何能为,及其亡国朝,乃与庸主不异。吾故表而出之,以戒世人主如始皇、汉宣者。或曰:“李斯佐始皇定天下,不可谓不智。扶苏始皇子,秦人戴之久矣,陈胜假其名犹足以天下,而蒙恬持重兵在外,使二人不即受诛而复请之,则斯、高无遗类矣。以斯之智而不虑此,何哉?”苏子曰:呜呼,秦之失,有自来矣,岂独始皇之罪?自商鞅法,以诛典,以参夷为常法,人臣狼顾胁息,以得为幸,何暇复请!

方其法之行也,无不获,无不止,鞅自以为轶尧、舜而驾汤、武矣。及其出亡而无所舍,然知为法之弊。夫岂独鞅悔之,秦亦悔之矣。荆轲之,持兵者熟视始皇环柱而走,莫之救者,以秦法重故也。李斯之立胡亥,不复忌二人者,知威令之素行,而臣子不敢复请也。二人之不敢请,亦知始皇之鸷悍而不可回也,岂料其伪也哉?周公曰:“平易近民,民必归之。”孔子曰:“有一言而可以终行之,其‘恕’矣乎?”夫以忠恕为心而以平易为政,则上易知而下易达,虽有卖国之,无所投其隙,仓卒之,无自发焉。

然其令行止,盖有不及商鞅者矣,而圣人终不以彼易此。商鞅立信于徙木,立威于弃灰,刑其戚师傅,积威信之极。以及始皇,秦人视其君如雷电鬼神,不可测也。古者公族有罪,三宥然制刑。今至使人矫杀其太子而不忌,太子亦不敢请,则威信之过也故。夫以法毒天下者,未有不反中其及其子孙者也。汉武与始皇,皆果于杀者也,故其子如扶苏之仁,则宁而不请,如戾太子之悍,则宁反而不诉,知诉之必不察也。

戾太子岂反者哉?计出于无聊也。故为二君之子者,有与反而已。李斯之智,盖足以知扶苏之必不反也。吾又表而出之,以戒世人主之果于杀者。

☆、第11章 摄主

鲁隐公元年,不书即位,摄也。欧阳子曰:“隐公非摄也。使隐而果摄也,则《秋》不书为公,《秋》书为公,则隐非摄,无疑也。”苏子曰:非也。《秋》,信史也,隐摄而桓弑,著于史也详矣。周公摄而克复子者也,以周公薨,故不称王。隐公摄而不克复子者也,以鲁公薨,故称公。史有谥,国有庙,《秋》独得不称公乎?然则隐公之摄也,礼欤?曰:礼也。何自闻之?曰:闻之孔子。曾子问曰:“君薨而世子生,如之何?”孔子曰:“卿大夫士从摄主北面于西阶南。”何谓摄主?曰:古者天子诸侯卿大夫之世子未生而,则其若兄之子次当立者为摄主。子生而女也,则摄主立;男也,则摄主退。此之谓摄主,古之人有为之者,季康子是也。季桓子且,命其臣正常曰:“南孺子之子男也,则以告而立之;女也,则肥也可。”桓子卒,康子即位。既葬,康子在朝。南氏生男,正常载以如朝,告曰:“夫子有遗言,命其圉臣曰:‘南氏生男,则以告于君与大夫而立之。’今生矣,男也,敢告。”康子请退。康子之谓摄主,古之也,孔子行之。自秦、汉以来不修是礼也,而以拇欢摄。孔子曰:“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。”使与闻外事且不可,曰:“牝之晨,惟家之索”,而况可使摄位而临天下乎?女子为政而国安,惟齐之君王、吾宋之曹、高、向也,盖亦千一矣。自东汉马、邓不能无讥,而汉吕、魏胡武灵、唐武氏之流,盖不胜其,王莽、杨坚遂因以易姓。由此观之,岂若摄主之庶几乎?使拇欢而可信也,摄主亦可信也,若均之不可信,则摄主取之,犹吾先君之子孙也,不犹愈于异姓之取哉?或曰:“君薨,百官总己以听于冢宰三年,安用摄主?”曰:非此之谓也。嗣天子矣,宅忧而未出令,则以礼设冢宰。若太子未生,生而弱,未能君也,则三代之礼,孔子之学,决不以天下付异姓,其付之摄主也。夫岂非礼而周公行之欤?故隐公亦摄主也。郑玄,儒之陋者也,其传“摄主”也,曰:“上卿代君听政者也。”使子生而女,则上卿岂继世者乎?苏子曰:摄主,先王之令典,孔子之法言也。而世不知,习见拇欢之摄也,而以为当然。故吾不可不论,以待世之君子。

☆、第12章 隐公不幸

公子翚请杀桓公,以太宰。隐公曰:“为其少故也,吾将授之矣。使营菟裘,吾将老焉。”翚惧,反谮公于桓公而弑之。苏子曰:盗以兵拟人,人必杀之,夫岂独其所拟,途之人皆捕击之矣。途之人与盗非仇也,以为不击则盗且并杀己也。隐公之智,曾不若是人也,哀哉!隐公,惠公继室之子也,其为非嫡,与桓均耳,而于桓。隐公追先君之志而授国焉,可不谓仁人乎?惜乎其不于智也。使隐公诛翚而让桓,虽夷、齐何以尚兹?骊姬杀申生而难里克,则施优来之;二世杀扶苏而难李斯,则赵高来之。此二人所行相同,而其受祸亦不少异:里克不免于惠公之诛,李斯不免于二世之戮,皆无足哀者。吾独表而出之,为世戒。君子之为仁义也,非有计于利害,然君子之所为,义利常兼,而小人反是。李斯听赵高之谋,非其本意,独畏蒙氏之夺其位,故俯而听高。使斯闻高之言,即召百官、陈六师而斩之,其德于扶苏,岂有既乎?何蒙氏之足忧!释此不为,而五刑于市,非下愚而何!呜呼,臣贼子犹蝮蛇也,其所螫草木犹足以杀人,况其所噬啮者欤?郑小同为高贵乡公侍中,尝诣司马师,师有密疏未屏也,如厕还,问小同:“见吾疏乎?”曰:“不见。”师曰:“宁我负卿,无卿负我。”遂鸩之。王允之从王敦夜饮,辞醉先寝。敦与钱凤谋逆,允之已醒,悉闻其言,虑敦疑己,遂大面皆污。敦果照视之,见允之卧中,乃已。哀哉小同,殆哉岌岌乎,允之也!孔子曰:“危邦不入,邦不居”,有由也夫!吾读史得隐公、里克、李斯、郑小同、王允之五人,其所遇祸福如此,故特书其事,之君子可以览观焉。

☆、第13章 七德八戒

郑太子华言于齐恒公,请去三族而以郑为内臣,公将许之,管仲不可。公曰:“诸侯有讨于郑,未捷,苟有衅,从之不亦可乎?”管仲曰:“君若绥之以德,加之以训辞,而率诸侯以讨郑,郑将覆亡之不暇,岂敢不惧?若总其罪人以临之,郑有辞矣。”公辞子华,郑伯乃受盟。苏子曰:大哉,管仲之相桓公也!辞子华之请而不违曹沫之盟,皆盛德之事也,齐可以王矣。

恨其不学,不自诚意正以刑其国,使家有三归之病而国有六嬖之祸,故桓公不王,而孔子小之。然其予之也亦至矣,曰:“桓公九诸侯不以兵车,管仲之也。如其仁,如其仁!”曰:“仲尼之徒无桓、文之事者”,孟子盖过矣。吾读《秋》以下史而得七人焉,皆盛德之事,可以为万世法,又得八人焉,皆反是,可以为万世戒,故论之。

太公之治齐也,举贤而上功。周公曰:“世必有篡弑之臣”,天下诵之,齐其知之矣。田敬仲之始生也,周史筮之,其奔齐矣,齐懿氏卜之,皆知其当有齐国也。篡弑之疑,盖萃于敬仲矣,然桓公、管仲不以是废之,乃以为卿,非盛德能如此乎?故吾以为楚成王知晋之必霸而不杀重耳,汉高祖知东南之必而不杀吴王濞,晋武帝闻齐王攸之言而不杀刘元海,苻坚信王而不杀慕容垂,唐明皇用张九龄而不杀安禄山,皆盛德之事也。

而世之论者,则以为此七人者皆失于不杀以启,吾以谓不然。七人者皆自有以致败亡,非不杀之过也。齐景公不繁刑重赋,虽有田氏,齐不可取;楚成王不用子玉,虽有晋文公,兵不败;汉景帝不害吴太子,不用晁错,虽有吴王濞,无自发;晋武帝不立孝惠,虽有刘元海,不能;苻坚不贪江左,虽有慕容垂,不能叛;明皇不用李林甫、杨国忠,虽有安禄山,亦何能为?秦之由余,汉之金囗,唐之李光弼、浑囗之流,皆蕃种也,何负于中国哉?而独杀元海、禄山!

且夫自今而言之,则元海、禄山有余罪,自当时而言之,则不免为杀无罪。岂有天子杀无罪而不得罪于天者?上失其,途之人皆敌国也,天下豪杰其可胜既乎?汉景帝以鞅鞅而杀周亚夫,曹以名重而杀孔融,晋文帝以卧龙而杀嵇康,晋景帝亦以名重而杀夏侯玄,宋明帝以族大而杀王彧,齐主以谣言而杀斛律光,唐太宗以谶而杀李君羡,武以谣言而杀裴炎,世皆以为非也。

此八人者,当时之虑岂非忧国备,与忧元海、禄山者同乎?久矣,世之以成败为是非也!故夫嗜杀人者,必以邓侯不杀楚子为实。以邓之微,无故杀大国之君,使楚人举国而仇之,其亡不愈速乎?吾以谓为天下如养生,忧国备药:养生者不过慎起居饮食,节声而已,节慎在未病之,而药于已病之。今吾忧寒疾而先乌喙,忧热疾而先甘遂,则病未作而药杀人矣。

彼八人者,皆未病而药者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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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古

论古

作者:佚名
类型:国学经典
完结:
时间:2017-02-26 04:5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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